蘇北的蘋果

又到蘋果上市的季節。

每到這個時節，小彩就在朋友圈吆喝起來。小彩是地道的蘇北姑娘，性格豪爽直率。遇到事情總是直接表達，很少把情緒藏在心裡。

所以一到蘋果上市，她就會在朋友圈大聲喊：她家的蘋果熟了。

她不在意別人是否真正關心，她只在意大家「看到了沒」。吼了一次再吼一次，一天總能冒出兩、三則相關訊息。

我喜歡她這種直接。想做什麼就立刻做，不猶豫、不繞彎。當心中只有一個目標時，她就全力朝那個方向前進。

我不知道現在還有多少姑娘願意不顧形象，只專注於分擔家計。這樣的純粹，在現今社會裡已經很稀有了。

對於在台灣長大的我來說，蘋果是一種較高價的水果。因為緯度與氣候關係，能種蘋果的地方不多。市面上的蘋果多半是日本富士。日本蘋果外表細緻光亮，形狀幾乎挑不出瑕疵，像經過雕琢的藝術品。

但小彩家的蘋果，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。帶著強悍的鄉野味道，壯碩、樸實、毫不做作。放在一旁，即使與精緻的富士蘋果相比，也能豪放不羈地站著。原來蘋果也可以這樣狂野奔放。我想，原野的粗獷有時比精緻更真實，因為那是生活的本相。

我只去過蘇北一次，而那次剛好就是去小彩的故鄉。印象中的蘇北平原，一望無垠，黃澄澄的泥土地在陽光下顯得沉穩厚實。最特別的是，每一塊田裡，都能看到一棵單獨的樹。

我曾問另一位蘇北同事：為什麼每片田裡都有一棵樹？

他說：我們那裡有個習俗。家中老人下葬那天，會在田裡種下一棵樹。隨著時間過去，樹慢慢長大，象徵老人仍在守著自己一生相伴的田地。以後後人去田裡農活或掃墓，也能在樹下歇息和遮蔭。

似乎蘇北人的心裡，也都有這麼一棵樹：

掛念著鄉土，掛念著家人。即使人不在了，那份牽掛依然存在。而真正的牽掛，不會隨距離消散，只會隨季節再次浮現。這樣的心念，逐漸形成了一種文化，被一代代傳承下去。

那麼小彩呢？她心裡又何嘗沒有這樣一棵樹？

她在朋友圈的吆喝，不就是她對那片無垠蘇北平原、對那些家人的掛念嗎？

我想，每個人無論走得再遠，在未來無垠的時空裡，心中都會留著那一棵守望著心田的樹，陪著他一路向前，直到生命的終點。

而那棵心田裡的樹，將來是否能隨著落土化為真實的樹長存，其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。重要的是有一棵樹，始終在我們心裡站著。

徐州的樹木是因為歡迎我還是捨不得我才變黃的？

我在轟隆的高鐵上大聲問著徐州

徐州不回答我

只讓我看著那一座座守護著田園的銀杏

告訴我明年深秋時

銀杏的黃

就是你可以回來看我的暗號